酒人、酒事之六
台安一中 魏中军
十一
“十人帮”里的老五小马是大哥老张的学生,老张从初一到初三整整教了他三年,再加上小马的母亲退休前就是一个单位的老师,老张叫大姐叫了多年,所以小马一直管老张叫张舅。本来是相安无事的,两个人相处的非常融洽。可小马一入帮,这麻烦就来了,老二、老三、老四叫舅叫哥的倒好说,小马下边的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也跟着起哄,都想沾光,让小马叫舅。这回小马不干了:凭什么呀,肩膀齐为弟兄,我不能一入帮就白拣了一堆舅吧;再说了,论喝酒、论打球,论综合素质,我可是绝对的主力,我总不能逮谁管谁叫舅吧,这叫我心里能平衡吗?
小马就把心里的想法跟老二、老三、老四如实地汇报了,哥仨一听,顿时感到事关重大——这兄弟间有情绪闹别扭,小了说会影响团结,往大了说会直接影响帮会的发展和前途。于是,哥儿几个经过一番紧急磋商,拿出了一个主意——小马请老张吃顿饭,在饭桌上把这个称呼直过来,当然了,为了保险起见,众兄弟都得参加,做个见证。
说干就干。小马第二天就在“大大小吃部”安排了一桌,七瓶啤酒十个菜就把张舅变成了张哥。
再说老张,当天晚上回家以后睡不着,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你说我手把手教他三年,这师徒如父子吧,何况一日为师就终身为父呢;再者,我和他妈妈共事多年,大姐都叫惯了,这以后见着,我管她叫啥?这不是明摆着降低我辈分吗?不行,我不能让他管我叫张哥,我亏大了!
老张第二天一上班,就召集老二、老三、老四到办公室,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这几位一听,大哥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有道理归有道理,人家老五饭都请吃完了,这说不算就不算,不太好吧。老张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想出了办法:“我再安排一顿,我得把我的名分喝回来,我还得让他管我叫张舅。”于是,老张在“甘露宫”大排筵宴,八瓶啤酒十二个菜,又把张哥喝回了张舅。没办法,小马又成了大家的外甥。
可没过几天,小马就又找到了一个挺不错的理由,一顿饭店又把老张从张舅喝回了张哥,小马甚是得意。这老张当然不肯轻易就范,不长时间就利用一次小马的母亲到单位办事的机会,把小马的母亲请到了饭店,哥儿十个欢聚一堂,集体作陪。在饭桌上老张大姐长大姐短又夹菜又敬酒,把老太太哄的云毡雾罩北都找不着了。老太太临走,拉着老张的手不放:“大兄弟,大姐就这么一个孩子,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可得把他看好啊!”得,小马当时就明白了,老太太这么一句话,他又变回外甥了。
闲话少叙,不到两个月,为了这么一个称呼,直过来直过去的,老张请了八回,小马请了九次。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可俗话说的好,不怕没好事,那就怕有好人!这帮兄弟想喝酒了,就撺掇撺掇这个,鼓捣鼓捣那个,从中整事儿。总之,第十七顿饭店吃下来,老张的称呼又定格成了张哥。老张本想再安排一顿直过来,可一摸兜儿才发现事情严重了。不到两个月就请了八回,花了将近2000块呀,再这么花家里就要喝西北风了。老张心说:我可整不起了,人家小马家底殷实,花钱跟流水似的,多少都不在乎,我能跟人家比吗?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啊!再说了,这帮小子喝便宜酒,谁都不少喝,一个个的往死里灌,还理直气壮的,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不行,我得想一个万全之策,再这么拼下去,我的伤可就受大了。
老张冥思苦想,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终于想出了办法。第二天一上班,老张就把小马找到了办公室,两个人卿卿我我,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等到小马出来时哥儿几个一看,呵,这小子是脚步轻盈,笑容满脸,大家感到非常奇怪。
可没过几天,怪事又出现了——老张和小马一下完棋,老张就拍着小马的肩膀大外甥长大外甥短地把小马好一顿训;小马呢,只要一打完篮球就跑到老张的跟前张哥这么臭那么衰地把老张好一顿埋汰。可不管怎么训怎么埋汰,也不管对方怎么称呼,两个人都不生气,商量好似的满脸坏笑。等看了几回,大家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俩人把pk饭店改比拼才艺了,好嘛,这回人家愿意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没咱们事儿了,这便宜酒啊,也没了!
十二
我们单位有三个姓于的小伙儿,老大于海40不到,老二于辉30出头,老三于勇20多点儿。要说这仨人,论为人处世、论业务能力那是没的说,只是有一样,都不怎么能喝酒。要是遇上什么场面实在脱不开了,那就是老大一瓶啤酒,老二啤酒一瓶,老三稍微好一些,三、两瓶的还能对付,再多点儿也就找不着嘴了。
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俩于字,这哥仨在一起时间长了,感情也就处铁了,有什么事儿啥的也都相互商量、互相照应。看到人家“十人帮”那十个兄弟在单位红红火火、风光无限,哥仨就有些眼馋,总想试吧试吧加入,但家有家法、帮有帮规,“十人帮”那四条是帮规是雷打不动,于是仨人儿就开始逐条研究。
第一条:必须孝敬父母(听老大老张解释:对父母都不好,那他怎么能对别人好?);第二条:必须是业务骨干(听老二小李解释:我们虽算不上是英雄好汉,但我们绝不是等闲之辈。);第三条:多才多艺,必须会打球,尤其是篮球(听他们大家都说:不管单位有什么活动,我们都能冲上去。);第四条:必须能喝酒(听老三小崔解释:酒品如人品,从喝酒上能看出很多东西来。)。哎呀,条件就这么些了,但是一比照,问题出现了,前两条那是没的说,第三条勉强也能过关,一看第四条几个人全蔫了——酒量不行啊!哥儿几个好不伤心。可再怎么伤心也不能解决问题呀,最后老大于海一咬牙:豁出去了,从明天开始,咱哥仨练酒!
俗话说:酒厚者于常饮,老大于海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他嘱咐俩兄弟:以一个月为限,勤学苦练,不放过任何机会,逮谁跟谁学,看见酒就喝,不管采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总之,一定要出成果、上台阶。一个月后请老张吃饭,算是考试也算是验收。成败在此一举,哥仨是说练就练。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练着练着这一个月就过去了。按照事先的安排,哥仨瞧个机会就把“十人帮”里的大哥老张请到了饭店。偏巧当天是个休息日,老张在家没什么事,自己喝了一碗白酒,喝的是小脸儿红扑扑的,哥仨一见是满心欢喜、信心大增。于是在一片恭维声中,酒席开始。
酒过两瓶,菜过四道,老张乐了:“行啊,各位,都说你们于氏三兄弟不能喝酒,我看今天可以啊,怎么的,练了?呵呵,好,好啊,难得几位看得起我,这么地,我敬三位一瓶!”老张说完,举起一满瓶啤酒,“咕嘟咕嘟”几口就吹进去了。这哥仨一看——我的妈呀,可坏了,人家帮主把一整瓶吹了,没法办了,咱也吹吧!老大于海率先垂范,举瓶就吹,刚吹了两口,一歪脖“哇”地就喷出去了,喷完了,往凳子上一坐,一言不发,拿眼睛瞅着于辉。于辉当时就明白了:哦,大哥完了,该论到我了。于辉举瓶“咚咚咚”就吹上了,也就吹了一半多点儿,于辉放下瓶捂着嘴就干出去了。这么一闹,这哥仨就剩老三于勇一人儿了。要说这于勇还真不含糊,一来年纪轻,二来也有点儿酒量,这第三呢还有点儿驴性,他一看俩哥不行了,知道自己出场的时机到了。只见于勇先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站起身动动胳臂、扭扭腰,举起啤酒瓶“咕嘟咕嘟”几口也搂进去了。喝完了,晃了晃脑袋、打了个酒嗝说话了:“大哥,这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说我要不回敬您一瓶,那就是我非礼你了。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又是‘十人帮’的老大,借我个胆儿我也不敢。我看这样吧,我代表我们哥仨敬大哥一瓶,大哥您没意见吧?”这老张一听就乐了:“哎呀,好啊,今天这酒喝的很气氛,很气氛!大哥喜欢,来,咱哥俩共同干一瓶!”老张说完冲于勇一举瓶,两个人一口气又吹了一瓶。吹完之后再看于勇,不光是脸,连脖子都红透了,坐在椅子上是东一侧歪西一侧歪,成不倒翁了。看到这种景象,老张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心说:差不多得了,一共就仨陪酒的,不能都给放倒了,传出去不好;再说了,咋地也得留个清醒的好买买单送送人儿啥的。想到这老张说话了:“于海啊,我今天是吃也吃好了,喝也喝足了,我看这酒就这样吧。再说你吐了,于辉也吐了,就别让于勇吐了,我看这小子再整个瓶八的也就……”没等老张说完,这老三于勇“噌”地就站起来了,他三两下就把上衣脱个精光,转身取来一瓶啤酒,打开盖儿举到嘴边:“大哥,别的话我不说,我就一句,这瓶酒我干了,我要不吐,你就答应我们入帮;我要吐了,我们哥仨二话没有。”说完举瓶就灌。这于海和于辉是深受感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勇,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眼瞅着就剩个瓶底儿了,只见于勇脑袋一别楞,一歪脖——泄洪了。
没过多久,我们单位就传出了这么一个谜语笑话:
陪老张喝酒,于海喝多了,打一个动物,一个字——兔;
于海看着于辉喝,于辉也喝多了,打一个动物,两个字——野兔;
于勇看俩哥喝多,急眼了,脱光了膀子跟人喝,出酒了,打一个动物,三个字——流氓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