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中军老师作品——酒人、酒事之五

酒人、酒事之五

台安一中 魏中军

九

“十人帮”里大哥老张的孩子考入了大学，在“中华餐厅”大排筵宴，款待各路嘉宾。这下，可把手下的九位兄弟忙坏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各种活计忙了个翻天覆地。等到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几个人累的光剩喘气儿了。老张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吩咐厨房重新做了十个顺口的菜，决定要和弟兄们一醉方休，以示庆祝和答谢。

喜酒还没开喝，老疙瘩小刘就提出了倡议：“各位，大哥的喜事就是我们共同的喜事，我看今天的酒就用扎啤杯喝，一人提一句，然后大哥总结，嫂子收秋，一共十一杯……”小刘还没说完，大哥老张就接过了话茬：“十一杯就十一杯，如果谁没喝足，到歌厅唱歌咱再补，好在是假期，就可这一天招吧。”大家一听，纷纷赞同，酒席开始。

要说这帮哥们儿战斗力就是强，没到一个小时，十一杯扎啤就搂进去了。再看这几位，没喝以前，一个个萎靡不振、蔫头耷脑的，这啤酒一进肚，立马就像久旱的禾苗吸足了雨水似的，一个个荣光焕发、精神抖擞。大哥老张一看兄弟们来了兴致，马上张罗结束酒席，安排下步：“各位，这酒那就先喝到这，咱们马上到‘元外圆歌厅’唱歌，没喝足的到那儿再补。”于是，大家鱼贯而出。

走着走着，小刘就刹后了。怎么的？原来啊，小刘的酒量是哥十个里边最差的，十一杯扎啤，估计已经喝到脖儿了，再喝就有井喷的危险；再者，小刘的媳妇对小刘晚上回家的时间有硬性的规定，不得超过九点。小刘刚才偷眼看了一下表，八点四十，现在回家时间正好，再晚了媳妇这关就不好过了。想着想着，小刘有主意了，他跑到墙角，一边假装解裤带，一边冲大家喊：“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看着哥儿几个一个个走远，小刘赶紧系上裤带，又掏出手机关了机，骑上自行车，到了拐弯处，“刷拉”一拐弯儿，向着心目中邮局家属楼的方向狂蹬而去。

华灯初上，和风习习，天上繁星点点，街道安详静谧，真是太平盛世，景色怡人。可小刘无暇欣赏，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九点前到家。一想到家，小刘就产生了无穷的力量，虽然肚子里啤酒荡漾，脑袋里又晕晕乎乎，但脚力丝毫没减。小刘骑呀蹬呀，不一会儿，就把排排路灯甩到了脑后。

越往前越黑，越黑越往前，小刘仿佛钻进了一张黑暗织就的大网，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缘，小刘糊涂了——家搬哪去了呢？

小刘下车，掏出手机，手机也一片漆黑，小刘心说，可能是没电了。又一想，不能啊，昨晚充的电，这么快就没了？是不是让我关了？试着一打，手机开了，一片光明。小刘借着手机的光亮往四下一照，着实吓了自己一跳，怎么了？只见：路两边是树，树下面是沟，沟两边还是树，密密仄仄看不到头。更吓人的是，小风一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出了一种“呼呼嗷嗷”的声响，小刘的脑海中立马就想起了《聊斋志异》中鬼呀怪的场景，顿时感到身上一阵阵发冷，心头一阵阵紧缩。

小刘倒转车头，又往回骑了一段，下车，掏出手机一照，我的妈呀，景色依旧，呼声依然！小刘心说：完了，我这是遇见“鬼撞墙”了。小刘这个后悔呦，你说不回家就不回家呗，顶多也就挨几记妻子的粉拳，几句好话也就哄过来了。这回可好，想挨也挨不着了。一想到这帮兄弟，小刘眼泪都下来了：各位哥哥，你们在哪呢，我想死你们了！哭着、想着、回忆着，小刘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我打电话求救啊，我怎么这么傻呀！就在小刘想打还没打的工夫，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小刘拿起来一看，正是大哥老张的号码，只听老张在电话那头大声叫喊：“你小子怎么回事？能不能快点？还敢关手机，我看你是想造反那！我告诉你啊，再不来可没酒了，你要是想喝自己花钱买……”没等老张说完，小刘就哭出了声，他哽咽着说：“大、大哥，你别骂，你别骂，你、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在哪吗？”

十

“十人帮”里的小于在菜市场买菜时，和小红姑娘不期而遇，两人一见钟情开始恋爱，初恋时如影随形，热恋后如胶似漆。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小于就提出到小红家拜见拜见“准岳父岳母”，联络联络感情。小红欣然同意，只是提醒小于一点：吃饭时一定要少喝酒，最好装着不会喝酒，我那老爸可是远近闻名的酒包，喝酒贼磨叽。要是遇见对手，不分出胜负不下桌，你可得小心点儿。小于一听就乐了，说，咱俩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了解我有几个强项吗？再说了，啥场面我没见过。这也就是你爸，我以后得管叫爹，要是换个别人，我非把他喝得管我叫爹不可。小红闻听，嘻嘻一笑，说，你要是在我家出了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咱俩的事儿我父母还没说同意呢。小于说，我自有分寸，你就瞧好吧。

可到了小红家没一会儿，小于就着实吃了几惊。第一惊是小红家的装修，不光奢华，还有特点，那就是除了一个壁橱里装着锅碗瓢盆以外，其余的柜子里装的都是酒，一大排，清一色的白酒，各式各样，品种齐全，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好酒和名酒。小于当时就傻了，心说：我的天，这是酒店还是酒家呀，真叫人大开眼界啊！第二惊来自于小红的爸爸，那真是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尤其是那肚子，一看就是一个上好的酒桶。第三惊惊的是，刚一上桌，小红的爸爸就启了三瓶“五粮液”，自己一瓶，小于一瓶，小红和她妈妈一瓶。小于正核计自己咋装呢，这第四惊就来了，这第四惊更绝，也更想不到——小红和她妈妈都喝酒，不用客气也不用让，自己倒自己喝，而且还一杯不差。看到这里，小于放心了，心说：得了，我也别装了，走一步看一步，跟着整吧。

也就个把钟头，桌上的三瓶酒就见了底儿。小红爸斜眼瞧了瞧小于，乐了，说：“行啊，小伙，色儿没变啊，再来一瓶？”小于也乐了，说：“伯父，要依我看就别喝了，这么贵的酒一瓶子一瓶子的喝，怪可惜的，要不咱喝点儿啤酒得了。”小红爸晃了晃脑袋：“我们家没人喝啤酒，就喝白酒。怎么地，怕了？要是怕了，你就说一声，今天的酒咱就结束。”小于一脸诚恳：“怕，真怕！我就怕我一不留神把您喝多了，在小红那不好交代。”小红爸生气了，他“啪”地一拍桌子：“好小子，挺狂啊你，好！这么地，白酒咱俩再一人一瓶，我今天非喝得你管我叫爹不可。”小红一看爸爸来了气，赶紧打圆场：“于哥，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没深没浅的，还吹上牛了。我爸今天是让着你那，不然早把你喝桌子底下去了，还不快向爸爸认错！”小于也感到有些失态，立即借坡下驴：“那是，那是！我怎么能喝过伯父呢，我还真就喝不进去了。伯父，我认输，我认输，我这就管您叫爹，您看行不？”“不行！”小红爸一撸袖子，下地拿了两瓶“五粮液”，又转身吩咐小红：“你和你妈别喝了，去，再炒几个下酒菜，我们爷俩再整几杯，今天非分个高低不可。”说完启开就倒。

小红和妈妈一看这阵势，知道老爷子脾气上来了，劝也白劝，麻溜儿就出去炒菜去了。只是小红临走的时候，冲小于挤了挤眼睛，还嫣然一笑。小于当时就明白了：哎呀，小红这是鼓励我呢，看来老爷子也没多大酒量，放心吧，我今天一定不给你丢脸，你就瞧好吧！

这小红和她妈妈是边炒边唠，边唠边炒，半个小时不到就整出了四个菜，收拾收拾刚要往上端，就听见屋里传来小于“叫爹、叫爹”的声音。小红妈心说：这老家伙，人家孩子第一次来，可别把人喝坏了，叫声爹认个错就行了。小红心说：这于哥嘴还真甜，一口一个爹叫着，他好意思，我还怪难为情呢，还没完没了了。等到推开门往里一看，俩人全傻那儿了——只见小于一手揪着“准岳父”的耳朵，一手端着酒杯，给那还说呢：“怎么的，你喝不喝？不喝啊，叫爹！怎么的，你喝不喝？不喝啊，叫爹！”